為一張安靜的書桌付費,值得嗎?

四川日報 2021-01-12 07:17

成都某共享自習室。 

共享自習室裏的相對獨立空間。 

成都某共享自習室的一角,為學習者提供免費的茶水和糖果。

共享自習室

每一個來此的年輕人,都期待以勤奮學習獲得命運的優待

每一個開店的創業者,都期許時代給予自己一份回報

1月11日,畢業於成都信息工程大學的一位夏姓同學剛查完國考成績。“雖然沒能成功,但這一年找到了一些學習方法,今後會繼續努力!”從去年9月起,她就在成都一間共享自習室準備國考,“自習室裏安靜的學習氛圍,讓我能夠更加專注。”

2018年,成都出現首家共享自習室,2019年呈現爆發式增長,在疫情暴發的2020年又迎來更多的年輕人。在探店App,成都榜上有名的共享自習室就有近200家。兩年過去,這個曾經的“藍海”如今風頭正勁還是“一地雞毛”?

走訪創業者

為什麼要開

原因一:喜歡這種氛圍早在上世紀80年代,日本、韓國已經出現付費自習室。幾十到上百平方米不等的空間裏,一排排單獨隔開的座椅和書桌、明亮的燈光、安靜的氛圍、一個茶水間,就構成共享自習室。在這裏,用户付費購買一個座位就能獲得“濃厚的學習氛圍”和“學習的儀式感”。

“我之前去共享自習室體驗了一次,喜歡那種寧靜氛圍,所以決定自己開一家。”於女士在四川大學望江校區附近的辦公樓開了一家共享自習室,起名“青匆空間”,共設58個座位。自習室價格並不高,同時有各種套餐供不同人羣選擇。記者在探店App上看到,售賣最多的是“晚自習”套餐,客人只需花15元,在小程序提前預約座位,掃碼進入後就能安靜學習4個小時,茶水間的零食和飲用水可免費享用。

1月11日,來這裏學習的共有6人,零散分坐在各個區域。“目前算是淡季,人比較少,考研前期幾乎全部坐滿,每個人計劃學習的時間不同,我們正常營業時間是上午8點半到晚上10點,有的客人一呆就是十幾個小時。”

原因二:看好這個“賽道”K書吧在成渝兩地已經有8家分店,是最早入市的幾家共享自習室之一。其中一位合夥人李先生説,開設之初,不少人出於好奇前來打卡,疫情防控常態化下,更吸引了部分有學習需求而無處可去的用户。共享自習室創業者,是因為看好這個新“賽道”。相比於家庭或圖書館,付費自習室所提供的專業服務頗具吸引力。“成都的市場競爭太激烈,目前重慶共享自習室還不多,所以我們在重慶開了一家分店,總體還不錯。”

李先生認為,共享自習室的定位可以體現在選址上,開設在CBD(中央商務區)的共享自習室主要為上班族服務,學校附近的自習室則主要由學生羣體光顧。“不論做哪個羣體,我相信即使小眾也一定有忠實顧客,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做好服務。”

原因三:自己也有需求成都排名第一的共享自習室V-Loft,開在高新區某個高端的寫字樓裏,主要客户羣是附近有自我升值需求的上班族,定價相對偏高,20次的無限學習卡需要599元。“我們的價格相對偏高一點,但我們的裝修、設施品質非常好,而且網絡速度非常快,可以保障因疫情在國內上網課的留學生需求。”老闆芶先生是一名在讀留學生,“因為疫情,我必須在家上網課,這時候發現找一個安靜學習的地方沒有那麼容易,所以就開了這家共享自習室,算是利人利己。”

走訪學習者

為什麼來用

“兩個月花700元買一個學習氛圍是非常值的。”去年,王巍錦的暑假在共享自習室度過,最長一天呆了11小時。

2018年,王巍錦在新聞裏第一次聽説共享自習室,當時他認為花錢買自習室簡直天方夜譚,直到去年,由於疫情無法返校,圖書館又一座難求,“無處可學”的窘境最後在共享自習室得到解決。

“共享自習室真是我的救星,一方面來這裏的人都是認真學的,干擾非常少;另一方面現在成都的共享自習室很多,不管在哪兒,只要打開手機都能就近搜到。”職業編劇劉青風説,最早來共享自習室純屬偶然——因為家裏裝修,不得不出門尋找一張安靜的書桌,但不論是咖啡廳還是圖書館,人來人往的腳步聲、桌椅的挪動聲等都讓他難以投入創作。

正在讀研的程奕翔是學法律的,共享自習室的儲存櫃讓他十幾本又厚又重的法律教材得以安身。從2019年考研結束到2020年寒假,程奕翔一直在共享自習室學習。

追問盈利模式

共享自習室能賺錢嗎

起早自習室2018年在成都開張,也是成都第三家共享自習室。老闆介紹,自習室開業至今一直保持盈利,但隨着競爭壓力不斷增大,盈利能力呈下降趨勢,目前也僅能維持收支平衡。

由於開設共享自習室的門檻較低,大量創業者湧入這個“賽道”,讓這個新興產業競爭異常激烈。

“青匆空間”已開業近5個月,裝修成本還沒收回來。儘管很看好這個行業,負責人於女士表示,雖然很喜歡自習室,但如果持續無法盈利肯定會考慮及時止損。

從準備考研就一直在共享自習室學習的程奕翔説:“我去過好幾家共享自習室,還在一家共享自習室辦了卡,但等假期結束,那家共享自習室就因付不起租金關門了。”

即便是排名最高的V-Loft,也是持續不温不火:大廳的上座率不到一半,大小包間一週只有半數時間有人預訂,每月收益不到租金的三分之一。

V-Loft的芶先生説:“最近,我從其他客户口中聽到不少同行陸續關門的消息。”下一步打算與海外名校建立合作,加強面對留學生羣體的優勢,同時向其他個體工作者發出邀請,向共享辦公做一部分轉型,建立自習室的線上交流平台,升級社交屬性,讓自習者們可以共享信息、相互交流。

除細化客户羣體,延伸產業鏈也是共享自習室拓寬優勢的路徑。K書吧合夥人李先生介紹,上海有一家共享自習室已經完成迭代,添加了咖啡廳、食堂、名師一對一講課的功能,這也是其他的共享自習室可以參考的升級方向。

共享自習室的出現,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公共教育資源的壓力,但這個新興產業在第一波新鮮期退潮後,顯然還需要社會的監管和扶持。據成都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相關人士表示,目前針對共享自習室還沒有出台任何監管標準和扶持政策。

新聞深一度

有免費的校園教室、公共圖書館

為共享自習室付費的人為何那麼多

中央財經大學副教授陳端認為,付費自習室走紅的背後,是年輕人面臨社會快速發展,充電學習的壓力與動力增強,對學習空間質量的需求也隨之升級了。

教育部數據顯示,2020年研究生考試報考人數達 341 萬人,較上年增長17.59%;全國高校應屆畢業生2017屆是795萬,到2020屆已逼近900萬關口。

“就業競爭加劇,各用人單位的要求‘水漲船高’,考研、留學以及累積各類證件成為競爭的重要砝碼。”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生活服務電商分析師陳禮騰説。

陳端認為,如今傳統行業紛紛轉型,互聯網企業也頻頻遭遇新的衝擊,未來人工智能對於低端、重複性勞動的替代效應顯而易見。“經濟結構調整,社會全方位數字化變革,令年輕人產生強烈危機感,激發他們自我提升的熱情。”陳端説。

與此同時,公共學習空間資源的不足開始顯現。

國家統計局發佈的《中國統計年鑑2018》顯示,截至2017年,全國公共圖書館數量為3166個,每萬人擁有圖書館建築面積僅109平方米。

上海浦東圖書館目前有約3000個閲覽座位,工作日的上座率超過8成,週末和節假日完全供不應求,“有時台階上都坐滿了到館的讀者,他們大多是20到40歲的年輕讀者。”上海浦東圖書館副館長施麗介紹。

“雖然有許多社區圖書館作為補充,但在環境和開放時間方面難以完全滿足需要。”陳禮騰説,大量職場人士的學習時間是在下班後,但社區圖書館通常下午五六點便已閉館。

此外,相比於家庭或圖書館,付費自習室所提供的專業服務也頗具吸引力。

“公共圖書館的資源有限,搶座難;在家裏,手機、零食、寵物等干擾因素也比較多。”在某財經資訊公司上班、打算考金融行業證書的馮嘉説,“我的複習備考時間不長,需要高效利用有限的時間,自習室能讓我很容易進入專注狀態。”

上海圖書館讀者服務中心主任徐強認為,公共圖書館和付費自習室是互相補充的,滿足了不同層次的用户需求。“在圖書館,環境的約束較少,更多地強調閲讀的自由性。自習室則更強調大家共同遵守學習空間的規則。”據新華社

共享自習室的未來

他們這樣看

胡光偉

四川省社會科學院教授

雖然借用了“共享”一詞,實際上還是傳統的租賃經濟模式,本質是將“好的學習氛圍”和“學習的儀式感”租賃給用户。能否向好發展,取決於能否滿足用户需求。

姜曉萍

四川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

成都是非常適合發展共享自習室的城市,可以向打造“網紅閲讀空間”發展,吸引年輕人打卡。另一方面可與成都公共政策中的社區治理相結合,與社區合作打造15分鐘生活圈。如果政府補貼共享自習室,帶一定公益性質,可以作為對公共資源的補充。

姚曉菲

天馬創投中國區經理

這種模式創新,壁壘較低,容易形成比較激烈的行業競爭,就像當年的共享單車。與其規模化投資,小規模經營滿足特定的羣體反而是一個聰明的選擇。

趙劍萍

思勰(成都)企業管理諮詢有限公司負責人

這種“共享”模式,與網約車等共享經濟形態不一樣,缺乏日常消費的規模效應,也有點侷限於個體需求和場地條件的差異,市場容量和投資前景尚不明朗。

編輯:鄧思璐責任編輯:馬蘭